有哪些歌曲里有故事,就像万青的《杀死那个石家庄人》或者李志的《梵高先生》?
的有关信息介绍如下:
这个问题很想回答一下,因为涉及到一个歌词叙事性的问题。
叙事性,就是讲故事呗。李志的《梵高先生》其实不算有故事,歌词仅仅是一些情绪,当然这不表示李志写的不好。《杀死那个石家庄人》显然是有故事的,从主人公的压抑到爆发,攫取几个瞬间表现出心态的变化,非常完整的故事。
华语流行音乐,尤其是民谣和芭乐歌,写好歌词还是蛮重要的,听众普遍对文字比较敏感(品位未必一定有多高雅),你写出好的歌词能被人记住很长时间,像《老男孩》这首歌,要是直译大桥卓弥的歌词,恐怕不会这么受欢迎。往古代说,唐诗宋词传下来了,曲子没传下来,可见这事儿是有传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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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要着重强调一点,我们所谈论的歌词的“好”,和媒体谈论的“好”,业内人士谈论的“好”,以及它所产生的社会效益,是完全不同的 4 个东西。如果我们能做到完全不带有色眼镜判读歌词,那么我们应该有能力看到,有些歌词或许审美方向跟我们的不同,但是在它那个方向里,它很优秀,很完善。举个例子,庞龙有首歌叫《两只蝴蝶》,可能我们会觉得它所传达出的信息比较无聊,老套,可是假设我们暂时放弃这套“人文关怀轮”,甚至“社会科学论”,就会看到这首歌词巧妙之极,一枪命中流行音乐的引爆点,一点都不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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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因为我比较喜欢民谣音乐,我一直认为,叙事性是歌词写作中比较高级的追求,是艺术性的体现,也是比较好的创作方向。因为民谣和流行曲普遍使用三个两个甚至一个旋律段落重复演唱,很难像交响乐那样纯粹通过音乐达到跌宕起伏的效果,这种短小的旋律往往是以优美为标准,目的是打开你的心灵营造一种气氛,而真正传达内容,还是要靠歌词。我举几个我认为好的华语歌词例子:
黄舒骏 - 《马不停蹄的忧伤》:
这首歌讲了一个非常有意思的故事:歌者先是因为不靠谱被甩,后来又因为过于靠谱被甩,然后他的忧伤就马不停蹄了。这么一个 idea 写成一本小说都绰绰有余,可是黄舒骏很奢侈的把它写成了一首歌。恋爱的过程,那些肉麻的,都没写,只写了两个结果,但是你会不由自主的去想象过程,回味无穷。
PS:”马不停蹄“比"逆流成河"好多了。
李双泽 - 《老鼓手》:
这首歌是台湾民歌运动的名曲,歌词有几个版本,这是其中一个。歌词其实没什么情节,但是故事的核心是人物,有了老鼓手这个人物,就有了故事。这个老鼓手的过去和未来,都在那深沉的咚咚咚咚里了。
陈涌海 - 《张木生》:
形容写人写得好,有个词叫呼之欲出,这首歌里的张木生真的就是呼之欲出,而且是连同那个时代一起,呼之欲出。值得注意的是,每段歌词最后都有一句总结,xxxx 的张木生。这种文案性质的写法,非常巧妙非常容易抓住人心,让人不由自主的把对张木生的评价转移到自己或者自己眼里的外界身上,达到一种话中有话的效果。
王佑贵 - 《春天的故事》:
虽然我相信没有人的 ipod 里会有这首歌,但是这首歌的歌词其实写的非常牛逼——这可是一首写历史的歌,如果有一个故事就是好歌词,这首歌里至少有 10000 个故事。而且这首歌真正叙事其实就四句,但是这四句实在是太重了,任何关心中国社会的人,都知道 79 年和 92 年发生了什么,产生了什么影响。如果你把这两个年份去掉,后面所有的涂脂抹粉,什么气壮山河,什么展开画卷,都会非常肉麻油腻,比最糟糕的晚会歌曲还糟糕,但是由于两个年份的存在,让听众联想万千,后面的洗脑竟然也变得非常自然。
左小祖咒 - 《北京画报》:
常常有人问我”左小祖咒到底是真懂音乐还是骗子“,对此我有点不好解释——难道懂音乐的就不是骗子吗?左小祖咒是不是比一个钢琴十级高考能加几十分的二奶懂音乐,我不好说,但是歌词,他一定懂的。
因为歌词字数的限制,当你要叙述比较多的内容时,很难平铺直叙的写下来,这时候就要攫取一些典型的场面,穿插在一起让人们明白你想说什么。比如你想说明两个人有男女关系,什么场面最有说服力?——当然是做爱的场面嘛!
场面有了,怎么穿插,是个学问。《北京画报》这首歌就展现了华丽的穿插技巧。首先这首歌开头写的就好,很多追求叙事性的歌曲,为了把故事将完整都要求一个头一个尾,恨不能一定要从”在很久很久以前“开始唱,这其实是比较笨的。左小的写法是由一个稍显苦涩的瞬间开头,然后大段的心里独白,而讲述人整个是乱掉的,一会是虚构的人物,一会是歌手自己,一会是你,一会是我,事情也不是一个人身上的(难道是要体现现代性?),但是那份扭曲感没有变。尤其是中间忽然转换到”妈妈,我真想跟你说这些 / 我知道你老了 / 受不了这些刺激,你还有梦 / 是人就不能没梦 / 是小猪都会做梦的“,神来之笔。
总的来说,这首歌东拉西扯,一气呵成,让癫狂的社会现实飞沙走石的掠过你每一个神经末梢。优秀的歌曲为时代立传,台湾有《亚细亚的孤儿》,香港有《皇后大道》,在这个时代的中国大陆,我会推荐这首《北京画报》。
张广天 - 《杨柳枝》:
这首歌是我从虾米网上听到的,举这个例子是想说明,一个写歌的人,可以把故事的边界定多远。既然是说故事,自然越有意思的故事越好,可是我们听到的呢,要么就是都市爱情故事,要么就是瞎编乱造的什么《止战之殇》,那么能不能写点别的呢?写点奇事奇情奇人,那种能在酒桌上当八卦讲,被记到笔记体小说里的故事?这首《杨柳枝》就做了一个不错的示范。《十年》固然是好的,《浮夸》也是好的,《二零零二年的第一场雪》同样是好的,但是有时候,我们不妨探寻一下更隐没的角落。
PS:本来想聚焦于华语歌词,但是想来想去,还是想跟大家分享 Bob Dylan 的一首《One More Cup Of Coffee》,名门正派,泰山北斗,颇具示范意义:
我觉得业余爱好写歌词,或者专业写歌词的朋友们,真的应该好好读读这首歌的歌词,欣赏它的层次感。这首歌既有细节,又有整体结构,卖相和深度皆美。什么叫牛逼呢?我想这就叫牛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