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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凡的世界》和《人生》哪个写的更精彩?

《平凡的世界》和《人生》哪个写的更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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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凡的世界》和《人生》哪个写的更精彩?

-谢谢 @点墨邀请。我个人认为是《人生》。

长篇小说的一大优点,就是藏拙,这对路遥而言是个优势,文采不是他的强项,他的长处在于营造一种史诗般的感染力。譬如像沈从文这样的,就比较适合中短篇幅,长了会显得气短;钱钟书这样的,适合写随笔札记,真写出《围城》,全书都在抖机灵。

等到韩寒的时候,文学修养、笔力远远不及钱钟书,于是就法乎中而得乎下了。

如果只是这样的话,岂不是《平凡世界》会更好一些?但实际上还有其它因素。

茅盾文学奖的评选结果,很能看出一个阶段内主流文学的审美趣味,比如偏爱宏大叙事,偏爱变革题材,比如以马克思主义美学为准绳,讲究塑造典型环境之下的典型人物。

而这一代作家们的精神导师,也多是18、19世纪的法俄巨匠。不仅其展现世界的方式相似,笔下的人物往往也可以看到诸如于连、牛虻、保尔柯察金等人物的影子,孙少平就是这么个「在无产阶级内部向上走」的形象,而田晓霞则比较像是个更有阶级觉悟的冬妮娅。搁当时这叫追求进步,用现在更具有感情色彩的说法,就是逆袭。

路遥自己的文学理想,我想应该就是创作出柳青《创业史》那样的、但是更接近实际的作品。他最拿手的,是展现八百里秦川的黄土高原,当时乡土气也是毋庸置疑的文学主流色,但土地只是起点,彼时政治对文学的影响还没有消退,虽然不至于沦为政治留声机,不至于写成《金光大道》之类的共产社会,但路遥仍旧忍不住对当下正在发生的社会变革做出具有政治色彩的评判,仍旧忍不住勾勒某种理想中的乌托邦。

《平凡的世界》不像《白鹿原》,它没有过多深刻的对民族性的反思;不像《北方的河》,它也没有更加内化私密的自我挣扎;它甚至也不像《尘埃落定》那样具有对新文体、新写法的借鉴尝试与革新。

于是最终的《平凡的世界》,读者看到了它深植于大地的乡土气息,却糅杂作者个人过多而并不深刻的政治表达;读者看到了它超乎作者能力的宏大企图,却并没有匹配的笔力去实现之——更致命的,路遥文风的弊端也更加显眼了。说到底,《平凡的世界》成为了一种不算第一流的史诗性习作。

反观陈忠实、贾平凹、阿来、甚至张承志,我认为他们最巅峰的作品都是要超过路遥的。即连一直很畅销争议的张贤亮,也在知青文学里别开一个自己的世界。

而《人生》则不同。

我感觉《人生》的企图并没有超出作者所熟悉的世界,路遥把他熟悉而擅长描绘的黄土高原乡土生活发挥到了极致,他塑造的高加林、巧珍、黄亚萍等人物,虽看起来像是孙少平、田晓霞等形象的预演,但其经历与形象却是无比自然的,没有人为拔高,没有过多的作者主观流露,因此其鲜活性、其爱情悲剧性也能够更加自然、动人。

歌德曾说过,不要一下手就想着创作多么宏大的史诗,要选择自己熟悉的、能够驾轻就熟的题材。此言得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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