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子的《九月》里“一个叫马头,一个叫马尾”具体想表达的是什么?
的有关信息介绍如下:
海子《九月》诗意绎解
作者 | 卜殿东
目击众神死亡的草原上野花一片远在远方的风比远方更远我的琴声呜咽 泪水全无我把这远方的远归还草原一个叫木头 一个叫马尾我的琴声呜咽 泪水全无远方只有在死亡中凝聚野花一片明月如镜高悬草原 映照千年岁月我的琴声呜咽 泪水全无只身打马过草原
海子诗歌的学术气息很浓,政治气息也很浓,他用诗歌谈历史、谈政治、谈艺术;谈梵高、谈尼采、谈维特根斯坦;谈中西文明的碰撞、谈中华文化的未来。他的诗歌中有艺术探索,有哲学思考,有对中华文明前途的忧思,有对人类命运的求索,但这并不妨碍其诗歌在在展现出隽永的诗味和精妙的诗艺,《九月》这首诗就完美了体现了海子诗歌的艺术高度和思想深度。
先点题为敬:《九月》是一首以反乌托邦为主旨的诗歌,是一首对政治乌托邦所创造的天堂和众神的送别挽歌。“九月”依中国农历季节而言已然是深秋,在繁荣渐趋沉寂之际,于一片萧杀中迎来最后的收获。此时在“后现代”夕阳语境下,映衬尼采所谓“偶像的黄昏”和“上帝已死”之历史景观,某些先觉者正目击遥远天堂的幻灭和庙堂“众神”的死亡,于是有人不再希求“远方”,不再迷恋“天堂”,然而却感受到身处政治幻境消失后若有所失而又忧思难忘的现代生存情境。海子即曾明确告诉我们“远方除了遥远一无所有。……这些不能触摸的远方的幸福,远方的幸福是多少痛苦。”(《远方》)
“众神”的统治不在,人间的“草原”上“野花”欣欣向荣。海子提示我们,不论是“东风”还是“西风”,“远在远方的风比远方更远”。“远方”既然不可寻觅,那么当下的日常生活即是“故乡”,这里才是我们理想生存的“草原”,于是海子要“把这远方的远归还草原”。
海子在此萧瑟的“九月”,面对“悲哉,秋之为气也”的时节,其“琴声呜咽”,其“泪水全无”。他虽近乎时代的先知,却深知其做为一个现实政治的后知后觉者(“木头”)和落伍者(“马尾”),如同马头琴一般只能在时代边缘的抚弦吟唱中自我悲鸣。海子在当时是孤独的,在其短暂的生命旅程中也确是一个孤鸣者。做为一个“只身打马过草原”的孤独诗人,却并不甘心沉沦于世俗的荒漠,他是一个骑着理想之马(“以梦为马”)的现实主义者。他欲以“艺术化生存”的方式用行动书写他的诗歌,企图用老子式返璞归真的自然生活将现实世界转化为诗意生存的“草原”。但这个既现实又理想的生存家园——“草原”——却并不是普通人可以接近的,因为这种“归还”的能力正是诗人海子有别于众人的高蹈之处。易言之:人们唯有在“目击众神死亡”的前提下才有能力或可能将幻想中的“远方”归还予切近的理想“草原”,而“草原”唯有在“远方”的幻灭和“众神”的死亡中方能凝聚出理想的“野花一片”。
从华夏古典诗歌美学的发展历程来看,诗人珍惜美好现实的感动无不是兴发于对永恒时间的诗意领悟。正因海子将短暂的人生镶嵌于“明月如镜”的“千年岁月”中,生命的珍贵与现实的美好才得以凸显,那“远方”的“众神”才显得那么粗鄙无聊而不值一提。这首《九月》诗歌的后阙部分是对唐诗巅峰《春江花月夜》的致敬,我们回顾《春江花月夜》中万古遐思,所谓:
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
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
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
再反观海子喟叹“明月如镜高悬草原,映照千年岁月”的感怀中所透露出的深邃历史感和空灵境界,两者遥相呼应,莫不映衬出现实人间的美好与尘世日常的可贵。于此我们也才能真正理解了海子那首巅峰诗作《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的高级所在:
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
喂马、劈柴,周游世界
从明天起,关心粮食和蔬菜
……
愿你在尘世获得幸福
我只愿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谁说诗人只关注诗和远方?人类一切远大事业甚至宏图伟业,在穿越千年的亘古月色中都不过是昙花一现。智者顿悟眼前尘世之可贵,方觉当下所在即幸福。海子入世之语“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向世人指出向上一著,发人深省,诚乃菩萨之言!而他自己面对浩渺的时间之海,只愿生命如春花般灿烂而速朽(另外,海子所谓“只身打马过草原”是不是也暗示着生命如“白驹过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