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历史上的伊斯兰国家始终极度依赖奴隶军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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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老师的回答已经十分详细,本题下的回答也多围绕阿拉伯半岛及中亚地区展开论述。其实无论萨曼、穆阿台绥姆之后的阿拔斯、塞尔柱、法蒂玛及马穆鲁克等政权,招募的奴隶士兵都以欧亚大草原迁徙而来的突厥人居多。按照Hugh Kennedy的观点,是否是奴隶并非是这些招募中的决定性因素,而是看是否是外来者、突厥人两个因素。
各政权在不同程度上依赖突厥奴隶士兵,原因却不尽相同。如阿拔斯帝国面临阿拉伯部落民定居城市后作战意愿减弱、部落彼此间斗争激烈导致军队互不信任等情况,只得寻找阿拉伯士兵的替代,而突厥奴隶不仅物美价廉、人口众多,且擅长骑射,还对宗主具有强人身依附性。而马穆鲁克本身就是奴隶出身,后推翻法蒂玛王朝在埃及的统治,出于保持战斗力、禁止北非的半游牧阿拉伯部落参与政治、隔绝非统治集团上升渠道等考虑,即使在其一度当上地中海霸主后,仍需大量进口突厥奴隶充当战士。
何况,突厥士兵骁勇善战的特性早已深为当时的欧亚大陆所熟知,9-10世纪的Al-Istakhri、Al-Jahiz、Ibn Hawqal等人都称赞突厥奴隶是最英勇的士兵。
不仅穆斯林政权忌惮,在拜占庭眼里也是满满的敬畏。早在562年,西突厥可汗室点密闲着也是闲着,就写信消遣查士丁尼一世,“他们(指阿瓦尔人)不是鸟,不能飞过天空,而逃脱突厥人的利剑;他们也不是鱼,不能深深地沉入海底,他们只能在地上游动而己。一旦结束对嚈哒人的战争,我就去讨伐阿瓦尔人,他们一定难逃我强有力的攻击。”11世纪后,迁徙到小亚腹地的塞尔柱人更是动辄卷入拜占庭内战,微信没存突厥雇佣军联系方式的拜皇都不好意思出门打招呼。
上述政权对奴隶士兵产生依赖的具体情况此处不再赘述,仅分享两个“特例”——科尔多瓦倭玛亚和奥斯曼。前者不存在伊斯兰文化中普遍占主导的对奴隶士兵依赖的现象;后者即耶尼切里,实施德米舍梅征募制,尽管kapıkulu直译而来即为“高门之奴” (slaves of the Porte),但其究竟是否等同于军事奴隶,在学界仍有争议。构成二者军队中的奴隶士兵也非突厥人。笔者个人认为,形成这一独特局面,与安达卢斯和奥斯曼所分别继承的政治传统密不可分。
阿卜杜勒·拉赫曼一世在788年已经建立一支人数多达4万人的军队,主要分为三类:由旧有阿拉伯、叙利亚权贵提供的职业士兵,主要驻扎在科尔多瓦;志愿者、临时征召的士兵;nuzara,即预备队,由叙利亚人和当地部民兵组成。拉赫曼另组织了一支纯粹由斯拉夫人组成的卫队。斯拉夫人曾作为奴隶被卖到安达卢西亚并皈依伊斯兰教,但军队中他们数量不多,大概有200人,专门负责保护埃米尔的人身安全。军队的主体由柏柏尔人和安达卢西亚人组成,如daribat al-bu'ut,即科尔多瓦民兵,他们在9世纪可为征召提供数千名骑兵。半自治的地区如托雷多、萨拉戈萨,军队也由当地指挥官调度。因此,奴隶士兵在安达卢斯埃米尔/泰法的发展中很难算得上“重度依赖”。
奥斯曼对异族士兵的依靠有一定政治传统的继承,塞尔柱-奥斯曼都认同比起波斯人、亚美尼亚人、希腊人,来自乌古斯的突厥部落不适合担任官僚。因此15世纪初奥斯曼就将这些小亚部落贵族逐步排斥出政治参与,转而利用德米舍梅(devşirme)选拔士兵和官僚。
在Slavery in the Ottoman World: A literature survey中,Suraiya Faroqhi认为构成奴隶身份的基本要素之一是可以买卖,但奥斯曼苏丹从未试图或声称要买卖耶尼切里。他们也同样缺乏其他政权中奴隶士兵所具备的外来者和突厥人两大要素,因为招募耶尼切里的兵源地主要是奥斯曼治下的巴尔干地区和小亚,除1603年-1638年招募的少量波斯尼亚穆斯林外,80%以上来自基督教家庭。而这些基督教家庭由于需要向苏丹交税,因而属于zımmi,即被苏丹保护的非穆斯林臣属,理论上苏丹并无权奴役这些zımme(身份上与小亚的佃农serfdom有显著区别,不过这里就不展开写了)。Halil Inalcık也指出,17世纪时许多自由人宁愿贿赂也要加入耶尼切里,反而是极端贫困的人失去了被纳入kapıkulu的机会,同时这些人倘若当上维齐尔还有机会成为damad,即苏丹的妹夫/女婿。在奥斯曼语境下,“军事奴隶”成为不需缴税的特权阶级(askeri)。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