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评价祖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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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金庸的才能,我会把魏晋南北朝时代的历史写成一部武侠小说。
祖逖将被塑造成一个令狐冲式的人物——有点儿放荡,有点儿狡猾,有点儿心机,不守清规戒律,不拘泥于小是小非,亦正亦邪,通达。
然而,我并没有金庸的才能,所以只能简单说说祖逖的一生。
祖逖一生有两个历史性的剪影,一个是闻鸡起舞,另一个是中流击楫。
很多人印象里,闻鸡起舞是一个具有励志意义的场景。
然而,在魏晋南北朝的历史风潮里,事实上那是一个令人不安的画面,甚至可以说有一点野心勃勃的味道。
中流击楫与北伐有关,是一个具有史诗气质的场景;
但这个场景的大背景令人沮丧,祖逖的形象越伟岸,大背景里的其他人就越显得猥琐。
祖逖出身范阳(今河北保定)祖氏。
尽管有人说范阳祖氏是世家,但目前没有什么充分的证据证明这个观点是成立的,充其量只能说那是一个人丁兴旺的大家族,发迹于魏晋之交。
据史官记载,早年的祖逖是个「精神小伙」,无心向学,放荡不羁,连仪表形象也懒得收拾。
很难说史官这样描述早年的祖逖,是不是为了营造反差感,来凸显他后来的伟大。
但即使祖逖早年的形象的确如此,我们也不必大惊小怪。
因为那是一个盛行所谓名士之风的时代,「二代」们普遍喜欢放浪形骸的装束,作为「后浪」当中的一员,祖逖早年以那样的形象出现在史书里不足为奇。
如果说他早年间的确有什么地方与别的后浪不同,那就是他喜欢跟底层打交道,经常周济宗族中的孤寡老弱。
他知道底层需要什么,也知道应该用什么样的方式跟底层打成一片。
祖逖的父母去世得早,他是被兄长养大的。
他的几个兄长当中,祖纳跟他的性格很像,放荡不羁,喜欢交际。
但与祖逖不同的是,祖纳的交际路线是往上走的,喜欢结交权贵,而且他喜欢读书,有文化。
大概就是受到祖纳的影响,祖逖十四五岁以后有所改变,开始学习文化知识以及跟上流社会打交道的礼仪,并且被祖纳带到了冠盖云集的洛阳。
二十四岁,祖逖入仕,被任命为司州主簿,后来和他一起闻鸡起舞的刘琨,当时就是他的同事。
刘琨是祖纳的朋友,比祖逖小五岁,成名却比祖逖早。
或许,刘琨和祖逖相识,就是祖纳介绍的,而且他们可能在共同担任司州主簿以前就已经是熟人。
司州在洛阳附近,是西晋王朝的重点辖区;主簿,大致相当于秘书,可以接触到很多普通人接触不到的内部消息。
站在老百姓的角度看,当时的西晋王朝虽然有一些风浪,但大体上还算太平,毕竟这个王朝正式建国才二十多年,谁能想到它会在突然之间崩溃?
然而,对于官场中的明眼人,特别是那些能接触到内幕消息的人来说,西晋王朝的太平只是幻象,他们都知道,这个王朝的内部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溃。
刘琨和祖逖,就是这样的明眼人。
于是,某天深夜,出现了那个具有励志意义的场景——闻鸡起舞。
不过,史官可不觉得励志,描述这个场景时,他们对刘琨、祖逖颇有微词,话里话外地说他们没安好心,野心勃勃,希望天下大乱,到时候好趁机割据一方。
这种描述有损刘琨、祖逖的英雄形象,但换个角度想,这反而更像真实的历史;或者说,这种不安分的形象反而更贴近当事者的真实历史状态。
因为那时候他们还年轻,都处于对未来充满怪诞幻想的年纪,以为即将发生的大乱,不过是历史上上演过无数次的「治乱」循环,到时候,成为一方霸主甚至冲击皇位,不过是所有雄心勃勃之人或野心勃勃之人的共同梦想。
打个不是很恰当的比方,闻鸡起舞那一夜的刘琨、祖逖,就像现在很多希望发生战争的军迷,以为自己在战争年代能大展拳脚、飞黄腾达。
刘琨、祖逖对局势的推断没有错误。
291 年,持续十六年的八王之乱爆发。
这一年,祖逖二十五岁。
发生动乱的前十年,祖逖去向成谜,基本上没怎么露脸,直到 301 年,他才出现在摇摇欲坠的朝廷里,但此时的朝廷里党同伐异,做官实在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稍有不慎就会人头落地,所以他这次露面时间很短,没过多久就退出了。
311 年,胡人攻占洛阳,俘虏了西晋王朝的皇帝,西晋至此名存实亡,中原成了胡人的天下,汉人纷纷南迁,背井离乡。
在这些流亡大军当中,沉寂多年的祖逖又出现了。
这一年,他四十五岁,距离闻鸡起舞的岁月已经过去了二十一年。
南迁途中,如果能回想起二十一年前那个闻鸡起舞的长夜,祖逖必定会感慨万千。
那个令人不安又兴奋的长夜,他与刘琨相约在乱世中各显身手,打出各自的一片天。
但那时候的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他们预料中的乱世并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历史循环之乱,而是前所未有的胡汉冲突之乱。
对于当时的汉人来说,那也是前所未有的耻辱。
用现在的历史话语来说,那是一个民族矛盾大于一切的年代。
我们有理由相信,就是在背井离乡的流亡道路上,祖逖产生了北伐的念头。
南迁的道路漫长而危险,有胡人的追兵,还有饥饿、瘟疫,以及其他流民队伍的劫掠……流亡大军当中,大多数人靠两条腿走,极少数人坐车或者乘马。
祖逖是有身份的人,有自己的专车,但是他把专车让给老弱病残,自己安步当车,有药物和粮食都拿出来和大家共用。
慢慢地,跟在他身后的队伍越来越长。
当他率领刘敏走到泗口(今淮阴县附近)的时候,坐镇建康(今江苏南京)的琅琊王司马睿发来任命书,任命他为徐州刺史,并命令他移驻京口(今江苏镇江)。
事实上,司马睿如此安排,是出于对流民的歧视,或者说,这是以司马睿为首的南迁高等士族对流民的防范,目的是把流民扔到建康北部,充当抵御胡人南下的炮灰。
不过祖逖对此并不在意,他的目标是北伐,即使司马睿同意他入驻建康,他也未必愿意去。
刚在京口安定下来,他就开始谋划北伐,奏请司马睿给予支持。
司马睿此时受制于权臣王敦,对北伐也没有什么兴趣,所以只给了祖逖千人给养和三千匹布,没有派一兵一卒。
幸运的是,祖逖有一支兵力,虽然只有几百个人。
这些人是怎么来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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