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写的虐文有多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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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来的很迟,深蓝色从天空缓缓压下,风吹着微弱的流萤在树枝间穿梭。他摇摇晃晃扒开灌木,脚下一绊栽进了水里。
咕咚咕咚,他喝饱了水,一个酒葫芦浮了上来,而他身子越来越沉,又恍惚间觉有一人拉着自己,与往下沉的身体较劲,使劲拖着他不一会就到了岸边。
“不会喝酒就不要喝。”
清澈的声音回荡在耳边,他睁开了眼意识还很模糊,只见月色下一个红色的身影蹲守在他身边,他想起了夜半婀娜的焰火。
他吐出腹中的水,酒意消散,才惊觉自己去了阎王殿一趟。
见人醒了,她松了一口气,将他挪到一颗稍大的树旁,让他背靠着树,说:“下次可不会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谢谢姑娘。”
“以后可不能喝这么多酒,要是没有我你就成江里的鬼了。”她再三抱怨自己喝酒,他想才第一次见面这姑娘自来熟的厉害。
“你怎么会来这里?”她又发问。
“咳咳……”腹中余水终于吐完,他也说不清楚为什么会来这里,“喝醉了,迷迷糊糊到了这里。”
她哦了一声,摸来一些干柴,低头搅弄着泥巴。
两人静坐了一会儿,他看着她看着柴火发呆,身上的衣服太湿,他也难受的厉害,问她:“会生火吗?”
“会,但是我怕火……”见她从兴冲冲又低下了头,他笑了笑,休息了一会四肢终于能自由活动,准备起身生火。
他说:“我来吧。”
“好。”
两人弄了许久才升起一点火苗,她赶忙递过干柴。
火光下,他才看清这姑娘穿的是嫁衣,容貌迤逦,奇怪的是,救他上岸衣服却不湿,发髻也没有乱,像极了山野的女妖精。
莫不是如书中说的一样遇见鬼怪了。
“你逃婚了?”他好奇地问,心里想自己是不是还没醒。
“你为什么喝酒?”她反问道。
“自然是不开心。”
“为什么不开心呢?”
“我……”他叹了口气不愿说出口。
“和我说说就不用喝酒了,我不想你不开心。”火升起来时,她嫌热躲得远,说这话时,她忽然靠近,他心口一紧,脸烧的厉害。
“和我有婚约的人想与我退婚,她说她喜欢上了别人。”他往后一侧躲得远了些。
“哦,看来你对你的未婚妻用情至深啊。”她有些失望,回到了原位。
“好了轮到我问你了,你呢,是逃婚了吧。”
“嗯。”她点点头。
“为什么逃婚?”
“自然是不喜欢。”
“不喜欢为何当初答应要嫁呢?”他看着她,仿佛透过她在问未婚妻,眼神里说不出的惆怅。
“家里欠了债,弟弟要读书,外村一恶霸在街上看上我就将我抢回府中,要纳我为妾,我誓死不从,我爹收了那恶霸的钱,还来劝我,说已将我许给那人。后来连平日里最疼我的娘也来劝我,为了弟弟,我什么都不是。那关我的房屋依江而建,再送我出嫁之际,我一跃入家中便到了这里。”她说着,收敛了任性的劲,仿佛扶风弱柳,哭得梨花带雨。
“岂有此理。”他嫉恶如仇,一掌拍地,“等我明日为你讨个公道。”
“不用了,我离了家,也从此与那个家无关了,这算是报答了父母的生育之恩吧。这命我们能逃得了几分呢?”
听她言,他叹了口气,和她说起了自己的故事,。
“说用情我对于我的未婚妻仿佛也没有多少,多数还是不够甘心吧,一同长大,父母之命,我以前以为这一辈子也就这样了,平平淡淡,相敬如宾,要说我可能还比其他人幸运,至少我见过了自己要成婚的人,我不甘心的是,当想退婚时候,她没有任何回应,当她想退婚时,我为什么又要答应呢?”他嘴上挂着笑,却流出淡淡地苦味。
“父母之命,女子怎能抵抗,你的未婚妻已经够勇敢了,敢说出自己的不喜欢,敢直言与你退婚,我要是有机会啊一定要见见她。”
这姑娘眼睛上还挂着泪,却撑着嘴角劝慰他,虽说不管用,但阴郁的心情好了几分。
“我曾经也不愿答应下这门婚事,是因为有一次我陪母亲上山礼佛,途中遇强盗,我为护住母亲坠入山崖,得一姑娘相救才活了过来。只可惜我坠崖伤了脑,盲了眼,看不见那姑娘的模样,那姑娘也不会说话,只有身上一股淡淡的清香,朝夕相处一个月,我曾想过,要是我恢复清明,回去便推了婚事,娶她为妻。”
他越说越深情的模样惹她发笑:“脸没见过,话没说过,你不怕是个丑八怪啊。”
“不怕,若是喜欢怎会在乎美丑,若她在意自己的容貌,我宁愿一辈子都瞎了。”
知了刷刷刷的叫着,不知不觉湿透的衣服已经干了,她和他都没有说话,四周显得越发安静,她转过头留了泪。
“后来呢?”
“有一天她忽然不见了,家里搜遍了整座山找到了我,我嘱咐家中人一定要找到她,却始终没有消息,我医好眼睛后去山中寻,在那小屋里待了一个多月,她再也没有出现。那仿佛是我的一场梦,浑浑噩噩了两年,我终于死心,两家定下了我与未婚妻的婚事。”
“好巧,我也有喜欢的人。”月光与火光相容,她的眼泪还未干透,水盈盈的两只眼睛如秋水,解颜而笑。
无风,江面荡起层层波纹,她站起,一股淡香轻轻迎来。
“这是?”这香与哑女身上是一个味道。
“夜息花香,家中常种,身上便惹得这味道散不去,刚才在水中冲淡了些,或许是烤火了又重了。”
想起她熟稔的语气,与这不似第一次见面的感觉,他又惊又喜,问她:“姑娘,我们可否见过?”
“未曾啊,”她歪着头笑了笑,“可能见过,我忘了,时候不早了,你快走吧,我也要走了。”
“去哪?随我回府吧,客房宿一宿再走吧。”夜半三更,他怎能放心她一个人。
“不用了,我身上有些银子,自己可以走。”
“不可,一个女子怎能孤身一人……”只见她袖手一挥,他便倒在了她怀中。
双眼莹莹,果然是只妖精。
“非要跟我回家,你这傻公子也不怕我吃了你。”
他身上软趴趴,使不上一点力,她细细摩挲着他的脸,魅然一笑:“这么好看的脸,吃又不舍得,还是不要跟着我了,赶快回去吧,免得我后悔了。还有记得以后要开心一些,不要难过,我便不会有留恋了。”
眼前一晃,他从床上惊醒。
刚才的一切就像一场梦,他急冲冲地唤来小童,只见未婚妻站在眼前。
她说:“你已经睡了三天了,还是我和阿乾将你从河里捞回来的,既然我和阿乾的事被你撞见了,我也不瞒你了,我喜欢的人就是阿乾,看在我们救你一命的份上,我们的婚能不能退了。”
他半信半疑她的话,退婚的事他想也没想一口答应。
未婚妻一惊:“我还以为你不会答应呢,看你的样子都快吓死我了。”
他不在意未婚妻的话,想起那江边的姑娘他急急忙忙爬起。
“我睡了几日?”
“三日啊。你身体还没好,这么急爬起来干嘛,先吃点东西。”说着便把东西拿到他眼前。
“我有急事。”他来不及解释,他只想知道江边的姑娘究竟是谁?
“吃了再起。”未婚妻压着他,他只能先吃东西。
“对了,我和你说件事,你不要难过,我也是昨天偷听到的。你以前要找的哑女,其实早就找到了,她为了躲她爹的挨打躲进了山里,正好救了你,后来她被她爹找到关了起来,她的爹简直不是个东西,他知道哑女救了你,也知道你在找她,就上门要钱,你爹娘知道你对哑女的念想,为了继续我家与你家的婚约,便给了钱,要求他的爹再也不要上门,瞒了你我这么多年,不过前几日……”未婚妻很愧疚,不知道怎么样告诉他这个消息。
“前几日怎么了?”他急切地紧握住她的手,那力道大的要将手骨捏碎。
她疼的咬牙,却不忍说:“前几日她被她逼着嫁人为妾,宁死不从跳江死了。”
手一松,他双眼变得无神。
天又黑了下来,他胸中憋了一口淤血吐了出来,他顾不上穿鞋,疯疯癫癫的抄江边跑去,人们在后面追着生怕他再跳河,奈何他跑得太快,累的气喘吁吁,砂石路满是荆棘,刺得裸足鲜血淋漓,让人不忍看。
那日闭眼之际,他央求道:能否再见姑娘一面?
她说:三日后,有缘便可见。
她没想到死了变成魂魄就能说话,更没到想到才遇见他。
心怀离别之意不愿转世的鬼,死后三日魂魄就会化萤。
漫天流萤附着在枝细间,挂得整片灌木丛都亮堂堂的,这是她送他的离别之礼,两人情深缘浅,都逃不脱命理,只能由此做为祭奠。
江边散着谈谈的夜息花香,他跪坐在地上,一滴眼泪也流不出,炎炎夏日双手冰凉,心口痛到麻木,他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因找不到哑女的尸身,只能为她设了空冢。
之后的日子里。
他守一口空冢,习一夜微风。
闻夜息花香,想起那夜吹得夏日微凉。

